上官云燕潜在树丛后面屏息窥探,约莫一刻钟,那几盏灯笼渐渐地照近了,杂乱的脚步声显示有六七个人上来。
一个中年男子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郑师兄!已经望见道观了!”
一个哑着嗓子的男子回话道:“上去之后,若见到那两个道姑在便直接撵出道观!那里原本就不是她们住的地方!”
一个年老女子的声音道:“我到奇怪了!既然不是她们住的地方,如何住了这么多年!原来住在道观的马师父他们哪里去了!”
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后面说道:“我去年来的时候也曾问起,一个叫静虚的道姑说马师父他们暑天中了山里的瘴气,结果一个个都病倒了,被一些乡民抬着送下山去医治就再没见回来,怕是都死了。只剩下她们两个女的帮着看着道观,结果一看就是五六年!”
年老的女子有些尖刻的声音生气道:“居然有这等事!她这话只怕是骗你这样的小孩子!这几年曾有几拨来这山上的道士据说都莫名其妙的死在回去路上,这里面大有蹊跷!一会上去由我来问,若问出是谎话,直接用刀砍了她们!”
只见有七个人挑着灯笼路过了上官云燕潜伏着的树丛,灯光下,七个人全部穿着道袍。走在头里的是一个中年道士,脑袋挺大,手里挑着灯笼开路,随后紧紧跟着一个中年消瘦的道士,一只手拿着拂尘,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把宝剑。中间是一个年轻道士挑着灯笼在走,一个年纪有些半老的矮个道姑提着两把钢刀在后面跟着。在矮个道姑后面,便是三个年轻道士分别挑着两盏灯笼跟着,手里都提着刀剑兵器。
上官云燕心道:这应是道观的正主找上门来了。
见这些人攀着石阶走的远了,上官云燕便立刻返身回到洞穴。洞穴内被上官云素放置了不少蜡烛在岩石上,洞内被照得颇为亮堂。上官云燕绕过石笋,见姐姐正站在洞穴的场地中央模仿着大石碑上的图示摆着招式。
上官云素见到妹妹进来便收了招式:“妹妹,这玄冥十八式最后三招变幻无常,环环相扣,连绵不绝,竟然将前面的十八式全部相连,如果得到鬼遁,还可以和遁甲活局相配来用,天下竟然有这般奇妙的武功!”
上官云燕走向近前:“若不是今日闯进璇玑洞,我们哪里能有眼福看到师父这等宝贝。姐姐,方才山下来了七个人不速之客,皆是道士装扮,听他们交谈像是多年前道观里的道士同门,眼下快到山顶了。”
上官云素道:“且由他们去吧!我们暂且用心抄写与研习!见到师父便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推到上山的人与大蟒身上去!”
上官云燕点头称是:“嗯!这个主意好!可谓天衣无缝!”
于是,姐妹二人在石洞内一边抄写石碑上的内容,一边对练切磋武功。练到快意之处,姐妹拊掌相击直叹玄妙。转眼间两日过去了,石碑上的文字与图案被姐妹二人轮番抄了个遍!
两日下来,姐妹二人觉得身手与境界皆有突破,便商量着找个僻静地方潜心研究,彻底参透天机别卷的玄妙。
姐妹俩将抄写好的内容合在一起用线穿成了一本书,上官云燕将书用粗布包好放进包裹里,心头忽然想到什么,便对姐姐说道:“姐姐,这碑文要毁掉才是!”
上官云素听了一愣:“师父回来看到碑文被毁将如何交代!”
上官云燕道:“事情既然做了开头又怎能不收好尾巴!我前时出去观察了一下,那些道士还在观中,不知道在做什么勾当,只怕我们姐妹的厢房也被他们撞破了,闯进这里也是早晚的事,不能把碑文留给他们。如今要想做得让师父相信,需毁坏碑文,再将那些道士杀掉,然后抬几个道士的尸体到洞里来,一切自然圆满!”
上官云素唏嘘道:“既然如此就按妹妹的计略去做,如今事情一旦把持不住,就有师父发生翻脸的危险!”
上官云燕微微一笑道:“姐姐,以后如何又谁能预料!我们姐妹自幼就被师父带入这魔道,在江湖上出生入死杀人如麻,阎王那里也不知记下了我们多少罪孽,早晚江湖武林要追杀你我。如今,只有彻底打开天机卷的大门,令你我武功倍增,到那时,即便是师父又岂能奈何你我?!”
上官云素闻言神色微变,二人四目相对,心意遂决。二人持剑动起手来,将石碑上的文字与图式划坏了多处,尤其描述三招绝技的那三幅图案全部毁掉。
这边还未罢手,上官云燕缓缓站起身来,侧耳在那静静地听着什么,口中突然说道:“有人送上门来了!”
上官云素闻言停住了手,侧着耳朵倾听着洞穴中发生的声响。只听大石碑后面依稀传来了脚步声,偶有人语掺杂其中。两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会意。二人吹灭了蜡烛抽出利剑在手,隐藏在大石碑后面静静地等待来人。
大概一刻钟后,石碑后面火光逼近,人影绰绰晃动在洞顶上。姐妹不由抬头朝洞顶望去,只见顶端钟乳岩石嶙峋倒垂,原来,这里是一个钟乳石与普通岩石交错形成的洞穴。
只听脚步声近,一个瓮声瓮气的男子声音说道:“这个洞穴怕是到了尽头,前里有块大石拦住了去路。”
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道:“姚师兄,我们的影子映在里头,里面还有空隙!”接着便是叮叮当当兵器触及石碑的声音。
“诶?!”的一声在洞穴中央发出了阵阵回音,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脚便踏过了大石碑,火把随之照了进来。
只见一个瘦弱的年轻道士头戴着深蓝色道士帽过了大石碑进了场地,他手中举着火把惊奇的望着空旷的洞穴中央。接着又是一只脚重重地踏过了大石碑,进到场地。上官燕旁侧望见心里认得,正是那位上山时在头里开路的那个脑袋有些大的中年道士。两个姐妹手里提着宝剑缓缓走向两个道士,那两个道士惊奇间猛然侧首,一齐看到两位容貌清丽身材婀娜的年轻女子正款款走来,两位美人都是一身的浅花白裙,仪容姿态宛如仙子下凡。
瘦弱的年轻道士惊讶的叫了出来:“洞里有仙姑!”
中年道士两个眼睛瞪得溜圆,直盯着上官姐妹,口里瓮声瓮气道:“仙姑下凡了!”
上官云燕闻言口里嫣然一笑,手上却半刻没有耽搁,她脚尖一点地面箭步跃起,昏暗的洞中一道白影扑至,一道青光陡然直射中年道士前胸。中年道士大着脑袋正在傻看,猝不及防飞来一剑,他只觉得胸膛里透心的冰凉,口里啊的一声惨叫,锐利的锋芒已经透过了中年道士的后心。上官云燕将宝剑回手一抽,中年道士直挺挺地向后栽倒。
年轻道士惊得叫了一声,急忙把手中火把奋力向姐妹俩丢去,随即转身朝石笋方向跑去。上官云燕一剑将掷来的火把劈开,上官云素随即一纵,凌空朝着奔跑的黑影刺去一剑,谁料想那个瘦弱道士没了火把脚下不稳,被地上的不平绊了一跤,整个身子向前扑倒,上官云素一剑刺空了。瘦道士也来不及站起,仓皇中向前就爬,上官云素擎着宝剑一步步缓缓跟在他后面,只见他爬过石笋,越来越接近那个翻板陷阱。黑暗中瘦道士方一回头,却见到一道白影相距且近,黑暗中一对秀媚含蕊的双眸闪动着慑人的幽光。
瘦道士恐惧中一声大叫,踉踉跄跄向前连滚带爬猛跑几步,口中不住地大声哀求:“恕贫道冒犯仙姑!仙姑饶命!仙姑饶命!!”
上官云素充耳不闻,冷笑着伸出手来指着道士,清脆的声音琅琅说道:“倒也!倒也!”
瘦道士瞥见那白影伸出一只手来,慌得向后一退,一脚踩在踏板上,踏板忽的一翻,道士口里‘哇呀’一声就掉进了陷阱里。
瘦道士从半空中一堕而下,双手四面抓空,只觉得忽的一下,身子猛然一震,臀部便坐到了一个十分滑腻的东西上。摔得瘦道士呲牙裂嘴口中“嗷嗷”直叫,半个身子都摔得麻木了。他咬着牙用手强支着身体想爬起来,身下滑腻的东西猛地蠕动了一下,瘦道士的手摸在那滑腻东西上,口鼻被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熏得几欲窒息,只觉得那物件冰凉圆滑如同鱼背。
瘦道士忍不住要作呕,他忙着努力将身子翻转过来,用双手按在长着青苔的地面开始向一边爬去。猛然间,身后一根又粗又大绳子般的东西摔打在自己后背上,重重的力量让瘦道士翻滚着扑倒在青苔地上。瘦道士惊魂失措“蛇?大蛇?”他慌乱失措地四肢乱爬,朝一旁滚去,洞里散发着那股浓浓的腥臭味道刺鼻难受,他趴在地上不住地呕吐。
上官云素见到瘦道士掉了下去,便和妹妹上官云燕会合在一起离开了‘璇玑洞’。姐妹二人提着宝剑顺着石阶步步直上奔着道观而来,山风阵阵吹着山上的树枝沙沙作响。两道婀娜的倩影如同山中的两个精灵跳动,上官云素健步率先登上顶峰,只见道观大门紧闭,她胸中提气脚下一蹬地面,整个人便轻飘飘飞跃过门洞奔道观院子中央落下,上官云燕随后轻轻飞落在姐姐身后。
院子中央,一名矮个道姑正背着两个姐妹朝一间厢房望着,她似乎听到背后有什么声响,矮个道姑徐徐转过身子,正要定睛看时,眼前寒光一道,一柄利剑已经从项上削过,人头瞬间横着飞落在地。落地的人头眼里尤带惊异之色。
厢房里几个人影闪动,一个清瘦的中年道士一只手提着条女子穿的长裙,一只手提着宝剑从里面窜出来。中年道士迎面正见那满地鲜血横流,地上一颗人头上两只眼睛愕然地圆睁着,刚好与他目光相对。中年道士顿时惊恐地尖叫了一声,随即声嘶力竭地大喊:“来人!快来人啊!杀人了!杀人了!”嘶哑的嗓音完全走了调。
房间里立时又冲出三个年轻道士。地面上的矮道姑尸首异处鲜血四溅,道士们望见个个大惊失色。
但见院子中央站着两位姿容秀美的年轻女子,一身的素白楚绢裙,凤眼含蕊,手上均持着一柄沁着青光的宝剑。见是两个貌美女子,道士们惊恐之心方有些舒缓,道士们回过神来,纷纷抽出兵刃围了上去。
中年瘦道士举着宝剑朝姐妹俩嘶哑地喊叫道: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你们是什么人?!为什么要杀人!为什么要杀我们的人?!”
三人年轻道士手提长剑向场地四周绕开,围着姐妹俩形成了一个环形包围圈。姐妹二人见瘦道士手里提着的长裙正是从自己房内搜出的,立刻面色愠怒,上官云素口里一声娇叱,脚下一点地面身子凌空翻向瘦道士身后,瘦道士反应到快,将手上向空中猛刺一剑,但少女的速度更快,一剑刺在空里,上官云素已落在了瘦道士的身后,落地的一霎那,上官云素反手就是一剑,寒光如满月般削出,‘唰’地一下,瘦道士直觉得项上一凉,那颗人头便和矮道姑一样离开身体,咚的一声跌落在地。瘦道士半截脖子里向空中猛地喷出一股鲜血,剩下的那段身子‘噗通’一声象根木桩一样栽倒在地。
三人年轻的道士见一瞬间瘦道士已经死于非命,顿时惶恐万分,一齐转身朝道观大门跑去。上官云燕冷笑道:“哪里有你们的活路!”口中说着脚下飞快跟上,娇小的身影飞翔而起,照着一个道士的后心就是一记追心剑,剑尖疾速刺穿了道士的胸膛,道士‘噢’了一声扑倒在地。上官云燕长剑返手抽出,身子如云燕般腾起,空中虚踏数步上了道观的门洞之上。另两个道士推开大门夺路逃出,上官云燕站在门洞的飞檐顶上看的真切,白色的影子纵身跃下,半空中利剑‘唰唰’连连刺两剑,两个道士只觉得空中人影带着寒光一闪而过,还未等反应过来要害便各中了一剑,两人纷纷栽倒在观前的场地上。
上官云素推开道观大门,正看见妹妹在擦拭着宝剑血迹,便对妹妹说道:“妹妹,今天这一遭看来是迟早的事情,世间偏偏有这么多的巧合撞在一起,日后遇见师父也不会走漏了嘴!”
上官云燕轻轻舒缓了一口气说道:“至此可谓天衣无缝!不曾想我们姐妹今天犯下这么多的杀戮!”
上官云素闻言不觉心绪万千,口中琅琅道:“这几日却好像过了几年一样,世事断无常理,今后的事情也未必是我们姐妹做得了主的!我们就此收拾行装下山,寻个僻静地方研习武学是正理!”
上官云燕道:“姐姐此话说的正是!”
姐妹二人回到房中,只见屋子内已经被道士们翻得十分凌乱,衣物行装丢得到处都是。地上丢弃着一个菱形蓝绿相间的香囊,刚好在上官云燕脚下,上官云燕俯身拾起放入怀中。姐妹二人收拾停当,便背了包裹下天柱山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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